深陷“雕疗”无法自拔:沙雕化降格,是表达者和读者的共同宿命吗?

有的人表面光鲜亮丽,背地里要靠沙雕网友才能续命。

当代青年一天中最幸福的生活状态:下班回家,躺倒在床,准备零食,掏出手机,预备,三二一,开始笑!

放眼望去,几乎所有的社交平台、内容平台都被沙雕段子占据。年轻人的疲累,为何能在沙雕文化中消解?本期全媒派(ID:quanmeipai)在一片“哈哈哈哈哈”中求索,努力探寻沙雕背后的内容逻辑。

“沙雕”才是出圈利器

2018,沙雕元年。

那个时候,“沙雕”的概念还停留在“山东大学青岛校区的风每天呼呼吹”、“我觉得布星”的低幼阶段。八个月后,“沙雕”文化鸟枪换炮,从一句话段子和表情包升级成动图短视频,横扫各大平台。

内容向:沙雕短视频红红火火

8012年年底,三亿人都在短视频平台看什么? 不是社会摇,不是vlog,华农兄弟的“你好漂亮啊”也迅速过气。快手如今最火的视频博主,靠着杀马特和沙雕风一炮走红。这位“大皇子”人称“葬爱家族气质大皇子”,顶着一头非主流杀马特发型,直播自己的农村沙雕日常,最出名的桥段是伙同一只头悬梁的葫芦娃、两只睡不醒的鸡一起在线“苏喂苏喂”打碟。

大皇子在线打碟

大皇子的日常十分简单,操一口淳朴的乡音,白天安安静静做饭,晚上直播打碟跳舞走秀,裹一身粉红床单,套个塑料垃圾桶当帽子,用卫生纸当舞台背景,凭借土味又沙雕的的画风吸引了一众“大皇妃”。在快手,他的视频平均播放量能达到150万以上。

另一位沙雕视频博主耿哥@V手工~耿也是声名在外,江湖人称“耿哥出品,必属废品,不是很新,一定很废”。这位手工匠人热衷于发明各种各样的神奇物品,譬如一战成名的“鸡用头盔”和需要助跑发力的“心形切瓜器”。在新榜的采访中,他的成名原因被总结为“因为无用,所以爆红”。

耿哥的“鸡用头盔”

社交向:沙雕风才是流行人设

这年头,谁手机里还没存几张刷屏的沙雕gif呢?

鲁迅先生曾经说过,“维持社交最有效的手段在于一起哈哈哈哈哈”。沙雕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,产出的表情包和动图就能迅速成为社交货币,在各大聊天群里火速流传,成为塑料兄弟姐妹情的联谊好帮手。

不仅用户沉迷于此,连运营方都致力于为自己打造沙雕人设。

“沙雕”网友娱乐至死?

质疑声随之而来。

娱乐化的消解表达

导师援救被困ISIS战区学生的事件刷屏之际,就有博主提出疑问,明明是“弟子被困,老师不顾自身安危千里驰援”的宏大叙事,为何在传播中被降格成了“不管世事如何,论文一定要交”的沙雕段子?

这种娱乐化的消解表达几乎存在于中文互联网的每个角落。在切身相关的健康问题中,脱发、秃头乃至猝死等话题都可以被轻松调侃;全民讨论的公共舆情事件中,沙雕网友也能苦中作乐,例如滴滴事件中,众多女性用户将网约车平台账号的头像换成了中年大叔的照片,并一度在社交平台刷屏;再到“混制文化”的全民狂欢,焦虑与压力之下,公众的消解方式似乎只剩下一种:

解构一切、娱乐一切。

降格的叙述方式

另一个引起担心的现象是,越来越多的人丧失了阅读长文章的耐心和能力。“字多不看”、“太长不看”这种评论越来越频繁地出现,微信公众号文章作者都纷纷向咪蒙学习,将每个长句子揉开掰碎,用最简单的短句叙述,力求不让读者耗费心神。

根据施拉姆的信息选择或然率公式,满足程度越高,费力程度越低,受众就越容易选择这种媒介或信息。相对于某一个话题的深度论述,这种碎片式、娱乐化的沙雕表达无疑更容易获得读者青睐。阅读惰性之下,读者的注意力被简单内容完全占据,而媒体也随之降格了自己的表达方式。

新文化秩序:表达者在抢夺,读者在转变

但这种表达叙述必须被降格吗?可以被降格吗?

辩驳之下的权力更迭

知识分子和新媒体从业者展开了一场辩驳。

冯骥才在《中国文化正在粗鄙化》一文中说,“公众生活在日益粗俗不堪的环境中”,商业文化以“充满霸权意味”的大众媒体为载体,加速了文化粗鄙化的进程,“而公众对这种文化无法拒绝,只能模仿”。

从业者的反驳并没有直接向冯骥才开炮,许知远成为了中间的靶子。他曾经在自己的节目《十三邀》中说出“粗鄙化”的观点,被马东回应“我们曾经精致化过吗?”这次对话随即引起了更大的争论,在公众号“不是白鱼”发表的文章《许知远为什么是最令人无比尴尬的公知》一文中,作者毫不留情地写道:

“说到底许知远是一个跪下的商人,靠贩卖前现代的知识分子逻辑生活。他非常集中地体现了一种民科式的‘粗鄙化’思维方式——既然他这样喜爱‘粗鄙化’三个字。他的思维是孤芳自赏的,僵化到无法容纳任何新的东西。”

在布尔迪厄的权力理论体系中,语言和文字的本质都是象征性权力。这种象征性的力量倾向于建立一种因循守旧的逻辑,即“通过语言和文字为代表的象征权力,来将既定的社会秩序理解为正统秩序。”不同的社会群体一直在争夺这种权力,以期获得解释世界的力量。

要是放到今天,布尔迪厄也许会说,“表情包和沙雕视频的本质才是象征性权力。”从未有任何一种介质像互联网一样,赋权每一个参与者。在互联网洪流下的新文化秩序中,参与者们争先恐后,都在尝试用自己的逻辑解释世界。

这是一场尚未尘埃落定的辩驳,知识分子指责新媒体失却了内涵,将文化披上商业的外衣,以盈利为唯一诉求;而从业者嘲讽这群知识分子僵化古板,不懂变通。精致与粗鄙的争论本质上是一次权力的更迭,谁胜谁负尚未厘清,只有读者做了投票。

读者角色的转变

对于读者和观众来说,他们还懵懵懂懂,就已经完成了一次身份的转变。在日益媒介化的互联网世界中,媒体“为公众服务(Serving the Public)”的理念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市场化、更加商业化的传播理念,提供的内容是“观众想要的”,而非“观众需要的”。读者和观众已经不是单纯的视听人,他们的角色转变为“消费者”。

这种转变需要被批判吗?现实情况是,传媒业的天平两端都不无辜。一端是相当傲慢的“为公众服务”,为观众设置经过挑选的、阳春白雪式的内容议程;另一端则是消费主义的狂欢,在新媒介的帮助下侵入现代社会的肌理之中。大皇子和耿哥在天平摇摆中找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,而冯骥才还相当惶惑,但这其中多元而复杂的冲撞,又岂是一句“孰是孰非”能说得清的。

回过头来看沙雕文化,它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次新的文化动荡,读者和观众正在从沉默中解脱出来,从消费和生产的角度成为传媒业的另一部分成员。在沙雕的外壳下,新的美学体系和文化价值正在由消费者亲手建立,由从业者曲意迎合。这是反抗,也是变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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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责任编辑:全媒派)